短短两句话,像淬了冰的楔子,狠狠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与心里。
话音落下,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悲怒之气,骤然从肃立的官兵队伍中升腾而起。无数道目光,如同烧红的烙铁,聚焦在那座卑微的土丘上。
他们不是“上将”,但未来都有可能是“上将”。他们的荣耀是将血抛洒战场,而不是被蠹虫蚕食。
沈兰晞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波澜,但那双映着雪亮灯光的眼眸,瞳孔深处某种情绪正在凝结、碎裂。
他缓缓转回头,重新看向那片新土。
片刻的沉默后,字句如刃:“军旗开道,送上将回家!”
鲸港,大寒,骤降鹅毛大雪。
周家老宅气势恢宏的雕花铁门在雪幕中缓缓开启,又沉重合拢,将门外的严寒与寂静一并锁入院内。
周绮珊从黑色轿车中走下,细密的雪粒瞬间沾湿了她的发梢与肩头。
她缓缓抬眸。
正厅灯火通明,厚重的红木门敞开着,暖黄的光晕流淌出来,与院中的雪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周绮珊迈过门槛。
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,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。
周元正坐在主位左下首,一如既往地面容严肃。
二伯周元白一脸错愕地打量着周绮珊,眼神复杂难辨。
周元义和徐文佩则坐在稍远些的侧位。徐文佩眼圈瞬间红了,嘴唇翕动,似乎想立刻起身,却被周元义重重按了回去。
“小姐。”周管家上前,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“老爷子在书房,请您现在就过去。”
……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权力者与蝼蚁
书房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垂落,遮住了窗外纷扬的大雪。一盏黄铜底座的古董台灯,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静谧的光晕。
周国潮静静坐在书桌后那张高背扶手椅里,双手交叠置于身前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灯影在他深刻的皱纹间投下明暗,让这位老家主看起来多了几分沉暮的孤寂。
听到推门的动静,他缓缓转过视线。
周绮珊在书桌前几步外站定,微微垂首,叫了一声:“爷爷。”
周国潮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。
到现在他还记得周绮珊离家前,声泪俱下请她成全的画面。
当周绮珊的死讯传来,他不止一次懊悔没有当初狠下心拦住她。
可眼下,周绮珊真的活着站在自己面前时,原本的欣喜却因为一道阻隔的天堑无法纯粹。
半晌,周国潮轻轻吁出一口气,“回来了。坐吧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日显得低哑一些,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稳。
周绮珊依言,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,是一贯的军人姿态。
周国潮看着她这副样子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审慎。
“云乡的事情,我都听说了。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周绮珊抬眼,看向自己的祖父,没有躲闪,也没有刻意讨好。
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:“爷爷,云乡背后的主谋是您吗?”
“是。”周国潮答得爽快。
周绮珊指尖收拢陷入掌心,借着那点锐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。
“为什么?”周绮珊的声音有些发紧,看向周国潮的眼里一片茫然,“周家已经是a国顶级豪族,名利、权势什么都有了!为什么……”
周国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这个孙女,从她执意褪下裙钗换上军装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她骨子里流的血,既有周家的果决,也有某种他所无法完全掌控的正直。
路迦的证据在她手里,任何的粉饰、推诿,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所以与其徒劳地编织谎言,不如将最核心的筹码摊开。
“因为不够!”
周国潮微微向后靠进高背椅,双手重新交叠,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掌控感。
BL耽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