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厉峥背对着沈杉站着,强压着情绪,试图将它们尽皆打回深不见底牢笼里。
他强忍下直接抱走沈杉的冲动。她方才已将他错认,他绝不能在此刻贸然!他毕竟是男子,不接触更好。否则只会刺激到她,于她恢复更加不利。先找大夫问清姐姐的病症,看如何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哄她回家,实在不成,叫岑镜来帮帮他。
厉峥暂没有再看沈杉,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将他错认的姐姐。待敛尽情绪,他大步朝外走去。
刚走出门,厉峥便看见守在门边的张瑾。未及张瑾行礼,厉峥便开口问道:“我姐姐的病症是怎么回事?大夫呢?喊来回话。”
张瑾叹了一声,道:“大人莫急,我便可回话。这些时日,家主也很关心沈姑娘的病症,每隔几日便遣我亲自来瞧。实不相瞒,沈姑娘的失魂之症,已有一年之久。这一年,沈姑娘虽还在富乐院,但家主一直托人照看着,并未叫沈姑娘受怠慢。家主怕大人忧心,便一直瞒着未提。”
张瑾神色间亦是无奈,他接着道:“具体因何事起症,家主也未查到因由。沈姑娘的失魂症,主以记忆混乱,无故啼哭为象。大部分时候,瞧着倒是安静。大夫说,只要好生调养,莫受刺激,过个一年半载的,会有好转。”
厉峥静静听罢,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张瑾,只道:“让大夫将医案交给我,再安排两个侍女,将姐姐带出来。”
张瑾听罢,静静地看着厉峥。
片刻后,张瑾蹙眉道:“大人莫要心急。还是叫沈姑娘,且先好好在此处养着。一来是沈姑娘无故啼哭的情况刚好些,若贸然挪动,她又得适应新环境,可能会导致病势反复。二来,沈姑娘与大人,样貌实在相似。你们若在一处,旁人瞧一眼便知是血亲。大人早已脱胎换骨立足于世,又何必为自己徒招风险?”
厉峥目光落在张瑾面上,纵他神色如常,但按住刀柄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已是根根绷起。言下之意,不放姐姐?
厉峥冷声道:“我若是非要接走姐姐呢?”
张瑾轻叹,语气间含着一些推心置腹之意。他接着对厉峥道:“大人方才进去,想是也瞧见了。家主将沈姑娘照顾得极好,与家中姑娘无异!便是大人幼时,家主也曾用心教养。即便我不多嘴,大人也知,沈姑娘在家主这里,不会被怠慢半分。嘉靖二十七年的夏言案,尚未有翻案之可能,大人何必自涉险境?家主暂时不让您带走沈姑娘,是为您好!”
话至此处,张瑾浅施一礼,道:“大人莫要辜负家主一片苦心啊。”
厉峥听罢,颔首合目,深深提了一口气。
哪怕他此刻心间怒意滔天,他却也只能强自按下。徐阶既已接出姐姐,确实是会好好照顾她。可他不愿放姐姐,却也是事实。而他,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姐姐在徐阶手中,他过去的身份凭证也在徐阶手中。他要到何时,才能走到绝对安全的位置上去?
厉峥忽地松开了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。他的面上看不出半分不悦之色,抱拳向张瑾行礼,“那便劳烦先生,好生照看姐姐。”
张瑾忙回礼,“大人折煞于我。”
待厉峥站起身,张瑾笑道:“我一早便知大人并非油盐不进之人,这稍说几句,大人便知该如何取舍。大人放心便是,家主请来看顾沈姑娘的大夫,是叫我寻遍北直隶,才寻来的医治失魂之症的圣手,定会叫沈姑娘康健如初。”
厉峥微微颔首,“多谢。”
张瑾见此,摊手做请,示意厉峥往外走。厉峥复又看了一眼沈杉房间的窗户,这才跟着张瑾一道出门。
张瑾对厉峥道:“家主说大人您肯定心里牵挂着沈姑娘,这不您一回来,便安排您先来见沈姑娘。家主吩咐,待见完沈姑娘,您心里了了牵挂,便邀您回府一道用饭。大人一去这么些时日,家主惦念着您呢。”
听着耳畔张瑾的这些话,厉峥唇微抿,下颌线有一瞬的紧绷。
十四岁那年初识徐阶时,也曾有一两年,他是真心地感谢徐阶。他拉他出囹圄,费心给他伪造新身份。延请名师授课,关怀他的衣食住行。那时他当真以为,他遇上了此生的贵人、恩人。
可随着他进入锦衣卫,官职越来越高,背后徐阶那只无形的手,方才逐渐清晰起来。彼时方知,徐阶对他的好,并非如他从前所以为的那般。那时他方才明白,他得办好差事,得揣摩明白徐阶的心思,得听话,否则便会是一枚弃子。
不知为何,这一刻,厉峥忽地想起岑镜。庆功宴那夜在临湘阁,她醉酒后是怎么说他的来着?又好又坏的东西。厉峥不由自嘲一笑,徐阶带给他的感受,同他带给岑镜的感受,是一样的。
出了别苑,张瑾邀厉峥坐进马车。厉峥骑来的马,张瑾则安排别苑的小厮送回北镇抚司。上车后,张瑾同厉峥一道,往城中徐阶府邸而去。
待回到徐阶府中时,已至戌时三刻。
马车自后门驶入徐府。待门关上后,厉峥和张瑾一同从车中下来。张瑾对厉峥道:“大人请,家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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