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带着哽咽,哪有半分怨恨。
掌门的手握紧又松开,然后再次握紧,风把他的衣摆扬了又扬,他伫立许久,方才知晓如何开口。
“重,养了十年才能起身下床,直到好全,已是三十年的光景。”
身后的树没有回答,掌门便说道:“他说‘形势逼人,不得不从’,本意也不想忘了你,只是前路未知,你又危在旦夕,所以他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“你们一个‘形势逼人’,一个‘不得已而为之’,要我说什么?”
归楹哽咽着笑了一声,委屈地埋怨道:“你们云里舟的人,可真会为自己开脱。”
“那我也为自己开脱一句。早知沦落至此,不如当初莫相识,既然你我都身不由己,那,此后唯余长恨。”
掌门御剑离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破空声,他御剑避开,转身看去,是许多杂乱的酒坛子从峻岭的土地里钻出来砸向自己,他避开了许多,酒坛子高高落下砸在地面上,微微浑浊的酒液飞溅,他好像闻到了浓郁的酒香。
最后一坛他接住了,那一坛埋得最深。
酒坛上裹着潮湿的泥土,坛口的泥封上写着两个字,一曰“楹”,二曰“涧”。
随后,一道天火直直落下,开始焚烧那棵树。
掌门将酒收进储物袋里,立马回到山巅召水流灭火,可那火根本浇不灭,反而越来越旺。
一阵风卷起地上那沓信件,悉数投进火中。
他急忙伸手去拦,却一封也没拦下,那只伸出的手就那么摊开,颤抖着说道:“何至于此?何至于此!归楹,往后、往后无尽的时光里,你们未必没有善终。”
“滚。”
风急火烈,越燃越盛。
张牙舞爪的火舌紧紧纠缠着那棵本就漆黑的树,那是天火,难以熄灭的天火。
些许纸张的灰烬落在他摊开的掌心,那些残片上一字一句写着“小九”。
上一片是“小九”。
下一片是“回来吧,我不恨你了”。
掌门望着那场火,一瞬间苍老了许多,
此时此刻,他仿佛也在被烈火灼烧着,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席卷着他的躯体和魂魄。
纵观一生,他有半数时光都被困在“掌门”的位置之上,他的身后是云里舟,是无数德高望重的长老,他只是他们的一张嘴,说出他们想要说出的话。
他是掌门,不是他自己。
灼烧了他半辈子的那把火,叫责任。
水镜散去。清珩站在峻岭之巅。
001:“他这么疼,一定不会原谅你了。”
是啊,他这么疼。
清珩曾不止一次伸手,想要去触碰那伤痕累累的人,但那只是留影珠记录的画面,他碰不到归楹,也挽回不了任何事。
归楹引来天火时师伯没有看见,但是他看见了,粗壮的火舌从天而降,狠狠砸在归楹的身上,瞬间击散他的人形。
清珩冲了出去,想要替他挡住那熊熊火焰,可他的身体穿过水镜狼狈地跌落在地。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水镜中巨树被焚烧,而眼前,是树桩上长出的新枝。
这真的是爱吗?
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吗?
明明是仇恨、是劫难、是折磨,是永生永世都难以偿还的孽债。
到底是怎样的爱,值得你那么疼?
既然看过了怨和恨,再看看爱吧。
让我来看看那些爱,看过之后,我便如你所愿。
这一次,我们莫相识。即便你想起来了,我也会劝你放手,劝你离开。
归楹,这一次不会再疼了。
那只封印着心脏的箱子才拿出来,清珩就收到了辞洢的消息,他们要启程前往九霄了。
清珩拂去箱子上的灰,低语:“或许还不是时候。”
还不是我能窥见那些爱的时候。
天边云层厚重,遮住了微弱的阳光,将整个云里舟染上灰蒙蒙的色调。
属于掌门的丧钟还在响,悠长沉重,仙鹤鸣叫。
分散在九洲的云里舟弟子接到消息后纷纷御剑赶来吊唁,他们破开云层,降落在云里舟。
这是一场盛大的丧事,只要能赶回来的弟子都回来了。
因为对于所有人而言,这是又一轮的权力角逐。现任掌门的离世是大事,下一任掌门的选拔也是大事。
不过这些都和清珩无关,不管以前还是现在,他从未对云里舟的权柄上心过。
一道金色缝隙出现,清珩踏入其中去往另一方世界。
他暂时避开了那些爱恨,去做001交予他的任务。
第110章 修仙(40)
元州城乱了好几日, 许多修士丧命于此。
寒临的失踪是导火索,将所有摆在明面上的争夺点燃,那些死守在问道楼不愿离去的修士纷纷离开, 在元州城内寻找寒临的踪迹, 各式各样的法器和法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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