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好点,独立房间,窗明几净……据我观察,是应寒栀同志提前回来打扫过的成果。窗外就是小菜园,绿油油的,挺养眼。就是这床是硬板老式木床,跟我家那张定制几十万的床垫没法比,今晚估计得体验一把接地气的睡眠了。”
“重点来了,晚饭!” 陆一鸣加重了语气。“应寒栀同志亲自下厨!绝对想不到,她那手厨艺,绝了!简单的农家食材,经她手一弄,色香味俱全。一个清炒时蔬,一个红烧本地土鸡,一个荠菜豆腐汤,还有一个摊鸡蛋。特别是那土鸡,烧得那叫一个入味,肉质紧实又不柴,我怀疑她在外交部屈才了,应该去国宾馆掌勺。”
他不但描述,还特意举起手机,避开应寒栀的视线,偷偷对着堂屋方桌上刚刚摆好的、热气腾腾的饭菜拍了一张,果断附上。
“吃饭气氛也很好,老太太一直给我夹菜,应寒栀虽然没怎么跟我说话,估计还在恼我不请自来,但也没摆脸色,还默默给我盛了碗汤。啧,这汤也鲜得很。跟这儿一比,部里食堂的菜都差点意思。”
“哦对了,村里好像还没通高速网络,我这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发这日报都得找角度。先这么着吧,郁主任您放心,我肯定遵守纪律,不给应寒栀同志添乱,也顺道体验生活,好好度假,看看咱们优秀“前”同事在家的另一面。有啥情况再随时汇报。”
“汇报人:陆一鸣。”
点击,发送。看着“已送达”的提示变成“已读”,陆一鸣满意地收起手机,晃晃悠悠地走向堂屋,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快神色。
“外婆,应寒栀,啥时候吃饭啊!光闻着味儿我就饿得不行了。”
……
千里之外,京北。郁士文结束了一个临时会议,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华灯初上。他有些疲惫地松了松领带,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。桌上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他今晚审阅。他习惯性地先拿起手机,查看是否有紧急消息。
陆一鸣的名字跳了出来,带着一份长长的“日报”。
郁士文点开,目光平静地扫过前面关于抵达、环境、住宿的描述,然而,当看到“应寒栀同志到家后整个人气场都变了”时,他滑过屏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接着是晚餐的描述,这些带着明显夸赞甚至些许夸张的字眼,配着那张虽然模糊却足以显示菜肴用心摆放的照片,像一组连贯的镜头,强行推送到他眼前。
他仿佛能透过文字和像素,看到那个系着碎花围裙、在简陋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看到她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老旧的方桌,看到她或许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晕红的脸颊,甚至能想象那家常菜肴的香气,以及……陆一鸣那小子大快朵颐、赞不绝口的样子。
“吃饭气氛也很好……应寒栀虽然没怎么跟我说话……但也没摆脸色,还默默给我盛了碗汤。”
郁士文的视线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,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,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他按下电源键,屏幕再次亮起,那些生动的字句又一次刺入眼帘。然后他放下手机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。
一种极其细微的、陌生的情绪,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,在他心底漾开一丝涟漪。那并非愤怒,也非不满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排除在外的、微妙的滞闷感。
他知道陆一鸣性格跳脱,报告里难免有夸大和主观渲染的成分。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小子写下这些时,嘴角可能带着的那种兴致勃勃。这些文字与其说是汇报,不如说是一份带着炫耀性质的游记,而游记的主角,是应寒栀。
是已经与他无关的应寒栀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,在他心尖最不设防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。
是的,已经与他无关了。从他最终在她那份辞职报告上签下同意并注明按规办理的那一刻起,从他默许干部司走完所有流程、看着她和母亲收拾行离开郁家别墅的那天起,他们之间那层单薄却也曾真实存在的上下级纽带,就已经断了。他失去了过问她工作乃至生活等任何事情的立场,遑论探知她老家如何、她在至亲面前又是何种模样。
那扇他亲手关闭、也从未想过要推开的窗,被陆一鸣以一种近乎鲁莽的姿态推开了。窗外是他从未想象过的风景:灶台前的烟火气,黄昏下的粗茶淡饭,褪去职场谨慎外壳后自然流露的温软与勤勉……以及,一个年轻男性闯入者近距离的、带着欣赏的观察。
郁士文的眉头蹙紧,他重新拿起手机,指尖划过屏幕,将那份报告从头到尾,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不再是浏览,而是近乎审视,捕捉每一个关于她的形容词,每一个描述她动作的短句,甚至试图从陆一鸣那散漫的笔调里,解读出更多未言明的意味。
他看得越仔细,心头那点滞闷就越是发酵,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涩意。这涩意并非源于陆一鸣,更像是源于他自己,源于他此刻才恍然惊觉的某种后知后觉。
郁士文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,用力扣在光滑的桌面上,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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