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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(2 / 2)

的,但首先,脚得站在地上,手得握着东西。”

她看着堂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:“咱们手里有织机,有棍棒,有笔。这就是咱们的地,咱们的路。”

窗外,月色如水。

坊内的织机声,读书声,低声讨论声,交织在一起,汇入咸阳的万家灯火里。

不再是孤零零的战鼓,而是这片土地上,一片正在顽强生长的新林,在风里发出的、深沉而连绵的涛声。

嬴政望着尚工坊的方向,那里灯火零星,却有一种比灯火更坚韧的东西在黑暗中生长。

良久,他开口:“苏苏,听见了么?”

苏苏的光球静静悬浮:“织机声?还是读书声?”

嬴政没有回答。他听见的,是一种更为低沉浑厚的声音,像是无数细小的根系在泥土下伸展,像是坚硬的基石在被反复夯击。

那是秩序在重建,是人心在聚拢,是力量在以一种新的、柔软的、却无比绵长的方式,编织进这个帝国的经纬。

他转身,玄色的衣袂融入章台宫深沉的阴影里。

远处,那哒哒、哒哒的声响,穿透夜色,连绵不绝,仿佛永不会停歇。

作者有话说:

第73章

舌尖上的秦国

腊月的咸阳宫, 地龙烧得正旺。

章台宫偏殿里却像捅了马蜂窝。不对,准确说,是薯窝和豆窝。

农家许行把一本册子摊在案上, 手指戳着上面的数字:“……总产一百二十万石, 堆满关中十二座大仓。可问题来了——”

许行叹气:“百姓不会吃啊。”

杨端和站在武将队列里打哈欠,他刚从陇西换防回咸阳, 还没歇够,听到这句乐了:“吃都不会?煮啊, 烤啊,还能咋的?”

许行瞪他一眼:“杨将军说得轻巧。老农抱怨这玩意儿吃多了胀气,妇人嫌费柴火还不顶饿, 娃娃说没粟米香。还有人骂——”

他压低声音, “骂这是胡人玩意儿, 不配当正经粮食。”

吕不韦这时候出列了。

丞相就是丞相, 不慌不忙:“大王,臣以为不必强求。此物既高产, 充作军粮、灾年备用便是。民间吃惯了粟米, 硬要改,易生怨言。”

吕不韦话音刚落,一位面容冷峻御史大夫便紧跟着出列。他是法家干吏,向来以严守律条著称。

“大王,臣附议丞相。”御史声音硬邦邦的,“《军功爵律》明定:爵位, 酬军功斩首。今若以庖厨烹任之事授爵, 是乱国家法度, 弱将士效死之心。长此以往,民皆逐庖厨之利而轻沙场之功, 国本动摇。”

这话极重,直接扣上了动摇国本的帽子。

殿内气氛骤然一紧。

客卿李斯立刻出列,他先向嬴政一礼,随即转向那御史:“御史之言,看似守法,实则拘泥。”

“《商君书·算地篇》有云:民之欲利者,非战不得。其精髓在于以利导民,国强民富 。今日之势,新粮堆积,民不愿食,实乃大患。以爵位为赏格,导万民智巧破解此患,其利有三。”

他竖起手指,道:“一解仓廪陈腐之患,二拓军粮便携之途,三固关中丰收之基。此功,虽不直接斩首,然其利国、强兵、安民之效,岂逊于阵前斩首一级?此正乃法家因势利导,以成强国之真义,何来乱法之说?”

李斯引经据典,逻辑严密,不少朝臣暗暗点头。

“哼。”

一声冷哼从右侧勋贵班列中响起。一位老世族踱步出列,他是嬴姓宗亲,封地在渭北,以出产上等粟米闻名。

“巧言令色。”老世族睨了李斯一眼,面向嬴政,“大王,纵然这薯、豆能做出花样,终究是贫瘠之地所出的贱食,我老秦人,自先祖起便以粟麦为主食,以牛羊豕肉为贵。此乃礼,是传统。若举国大力推崇此等贱食,岂不让关东六国笑我大秦无好粮、无美食,是只知饱腹的蛮野之国?体统何在?颜面何存?”

这番话代表了最顽固的守旧观念,将饮食直接与国家尊严、文化正统挂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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