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袖中取出玉燕堂在两京十三省分布图,指尖划过官道的脉络:“何不效法唐宋驿传、飞钱之法,设海信、陆信、河信三局?以玉燕堂两京总店为枢,在旗下分号设收发信办,贯通天下。
陆路车马,水道舟船,传递信件、包裹,兼营银钱汇兑,同时潇湘书林还可承接代写书信。依路途远近、脚力难易,浮动取资。”
她指尖在沿海、沿河、陆路枢纽处重点,“此网若成,一则安插被裁厂卫,使其有所归依,免生事端;二则利商便民,货殖流通,税源可增;”她看向丈夫,意味深长,“三则,特辟专属渠道,让阁老消息传递,胜却寻常驿传百倍。”
“好!”张居正一声赞叹,猛地起身,“夫人此议,上利国家,下安黎庶,中通财货,实乃妙计!”他素来冷峻的脸上,此刻激赏之色溢于言表。
“明日,我便具本上奏!此三局,当以‘大明邮传’为名,”张居正顿了顿,微微皱眉,“只是夫人认为,大明邮传直属哪一部合适?该由谁来…总摄其纲呢?”
黛玉扬眉一笑,“民之书信、商贾契券皆可托于邮驿。中有生辰籍贯、财货数目、机密要略,倘泄于盗寇,轻则招诈骗之祸,重则启倾覆之危。当然该由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管辖,总摄其纲的人,我推荐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绎。”
张居正不觉“哼”了一声,“这么多年,你倒是对他深信不疑。”
“当然了,他是可以生死相托的挚友,我为何不信?”黛玉嗔了他一记,万般感慨道,“你柄国时,腹心股肱众矣,身后遭反噬,信赖者背反不少。你拔擢张四维倚为副贰,然他秉政后,率先发难,导清算之潮,务倾江陵。
申时行继为首辅,虽稍护遗泽,却只为息众议固己位,废考成法,改行宽柔。自你被清算后,门生故吏星散,多噤声自保,鲜有挺身卫道者。更别说你悉心教出来的万历皇帝,成了祸国殃民之君。
张居正,你要想完成自己的使命,实现自己的理想,就必须要有生死可托的挚友,还要有继承自己志向的生徒。事到如今,你可有发现一人吗?”
听了这震耳发聩的问话,张居正眼眶微红,群僚之中有几人独醒浊世?能洞见渊冰,肯舍生忘死与他偕行?他死后,门生旧部,竟无一人敢守孤灯。煌煌相业,不过独行于万丈悬丝之上,终为皇权祭品罢了。
他展开双臂,将妻子整个身子深深拥入怀中,喉咙滚动了一下,“这世上……除你之外,更有何人可托生死?”
一滴温热的湿意,无声无息,洇透了他胸前的衣料。黛玉仰起脸,眼中莹光流转,“白圭……”
数日后,一封岭南来的信函,静静躺在张居正书案一隅。信封是寻常的竹纸,落款却如刀似戟。
“福建福清知县叶梦熊拜上。”
张居正目光扫过,眉峰倏然沉下,他抽出信笺,上面字迹刚劲,透着一股疏狂气息。内容却非公文,而是情书。
“玉儿妆次:暌违经岁,寒暑迭更。每忆旧盟,五内如沸。自昔丁忧故里,音书遽绝,非某之忍也。庭闱倾覆,形影相吊,更复何心?
今春忽接朝檄,任户部主事,转饷关中。捧牒悚然,悲喜交集。喜则云天咫尺,或可望卿颜色于万人海;悲则罗敷有夫,终难续鸳盟于九泉下。
虽知此心当斩,而情丝缠骨,岂能遽绝?遂不俟车马齐备,星夜兼程。或笑某汲汲若狂生,焉知寸心灼灼,惟愿早至帝京一日,则见卿之期近一日矣!
想卿深闺昼永,罗绮生香,或已忘当年之恩;而某青衫薄宦,风尘满面,犹记婚约之诺。宁不悲乎?
今当策马过卿宅巷,恐见朱门绣户,双燕栖梁。某必垂鞭低首,疾驰而过。非畏相见也,畏见卿欢颜非因我也。
此生已矣,愿结来世。伏惟珍重,长毋相忘。叶梦熊 沐手再拜。”
张居正捏着信笺的手指,已然发青。那白皙俊美的面容,如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,一股灼热的戾气自丹田直冲顶门,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。
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,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簌簌跳动。
入夜,琉璃灯中烛焰静燃。黛玉刚卸了簪环,如云青丝披泻肩头,正对镜梳发,镜中蓦然忽映出张居正的身影。
他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,只着一身素白寝袍,身姿依旧挺俊,但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。
“叶梦熊的信。”他将信笺掷到妆台,声音冰冷,好似冰面下湍急的暗流,“你组建大明邮传,莫不是为了看他感人泣下的尺素情笺。”
“怎么了?”黛玉被他不善的语气吓了一跳,伸手去看那信上写了些什么,不妨张居正俯身,双手撑在妆台两侧,那封信被牢牢压在掌心,“不许看!”
他将妻子圈在臂弯与妆镜之间,温热的气息拂过黛玉耳畔,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,“我竟从未见过这样痴情的男子,你都嫁人生子了,他还对你恋恋不忘。”
妆镜映出他紧抿的唇线,和眼中翻涌的妒意。
黛玉执梳的手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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