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抱朴既不敢去查,也不敢去问。
如同捧着一堆烫手山芋,气得牙根发痒,暗自恼火。
“子安,你自个说,我聪不聪明?”
“嗯,聪明。”
徐寄春垂眸望着她濡湿的脸颊,取出一方软绵的素帕,指腹衬着帕子,极慢地拭过她颊上的泪。
偶见几道泪痕里沾着未净的胭脂,泛出浅淡的红。
他便俯身靠近,用唇舌间温热的湿意,细细润开那片红痕。
他吻得无比虔诚,似要将那点胭红,连同她凝在眉梢眼角的所有悲戚,一并吻开,化净。
申时初,他们到了上林坊。
陆延禧常年独居在此,宅院清寂,仅一位老仆打理。
得知二人来意,老仆面露难色:“家主不见任何人。”
十八娘:“你跟他说,纸上故人求见。”
老仆硬着头皮去了。
十八娘朝里张望,目光追着老仆的背影,喟叹道:“四郎年轻时,模样生得极好,性子也温和。有一回,我在城外查案遇阻,他恰好骑马路过,便捎了我一程。呀,唇红齿白美少年,我看得都有些痴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堵在心口的闷气,翻涌不休。
徐寄春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门边,将身前的贪色女子从上至下打量个遍:“十八娘,我今日才算看清,你原是个贪……”
未尽之言,被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打断。
他循声望去,陆延禧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狂奔而来。
不远处,老仆怀搂衣鞋,一边追一边喊:“四公子,外头风大,仔细冻着!”
陆延禧对身后的一切置若罔闻。
他拼了命似的跑到门口,胸口剧烈起伏,久久盯着面纱后的朦胧面容:“你是谁?”
十八娘:“当年应允你的事,我没有忘。你要的真相,我查到了。”
“进来说吧。”
陆延禧深吸一口门外的冷冽寒风,试图用彻骨的冷意,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。
老仆喘着粗气跑到他面前,为他披上狐裘,语重心长道:“四公子,您如今是卫国公府的世子,行事该有分寸,莫再由着性子莽撞了。”
半月前,陆太师进宫面圣。
先是倾尽半壁家财,换回身陷囹圄的长子长媳;再是伏请天恩,册立四子陆延禧承袭卫国公府世子之位。
待陆延禧自凤城返京,他已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。
这一次,他出奇地安静,未掀半分波澜。
上林坊的这座宅子不大,胜在景致清幽。
三人入室坐定,十八娘摘下面纱,露出泪痕未干的脸。
察觉到陆延禧的目光,她慌忙捂住脸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几分局促:“我方才哭过,模样定是狼狈的,你不许笑话我。”
遥想当年,她三言两语,便诓得陆延禧乖乖喊她“哥哥”,何等威风。
而今风水轮流转,若被他瞧见自己这副狼狈相,再遭他揶揄几句……她岂非一世英名扫地?
陆延禧斟茶的手一顿,徐寄春顺势接过茶壶,殷勤道:“世叔您坐着,让晚辈来吧。”
“我没比你大几岁。”
“世叔真会说笑,整整二十岁呢。”
“四郎,你别介意,他家祖上是开醋坊的。”十八娘面上不动声色,手却伸到桌下,狠狠拧了徐寄春的大腿一把,“子安,这茶水烫着呢,你当心些。”
徐寄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行!”
陆延禧的手颤抖得厉害,连带脱口而出的歉语,也字字发颤:“对不住,是我害了你。若非我一时兴起,央你去查那件事……你也不会,含冤莫白,还丢了性命。”
午夜梦回,他无数次奢望回到那一日。
那个他写下书信,央谢元嘉为他追索一个答案的日子。
他那点不知轻重好奇心,最终害死了知己一家。
很多年后,当他亲手剥开卫国公府那层华美的画皮,看清内里朽烂的骨架与蠕动在其间的阴私算计,才恍然惊觉:当年执着的“答案”,没有任何意义。
可惜,知己已逝。
他夜夜从梦魇中惊坐而起,四下只有无边的悔恨,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岁岁年年,无有尽时。
十八娘:“命有定数,我合该有此一劫。”
陆延禧执拗地摇了摇头:“不是的!我问过任千山,他亲口承认,你是为了帮我查案,才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时隔多年,再闻任千山之名。
十八娘神色微动,似叹似嘲地笑道:“原来他是你爹的人啊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陆延禧不敢与她对视,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,“他爹娘原是我舅舅府上的家仆,后脱奴籍,被……被打发去了凤州。”
熏炉内一声炭花轻响,他顿了一下,头埋得更低:“那时,我听你的同僚说,你忙于翻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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