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人间有此出尘之人实在难得。
想到当初自己也是被“师父”户旗所点化,起了爱惜和好奇的心思,不自禁上前两步。走得近了,见这青衣人面色苍白,正执一白子放于棋盘之上,神态平和,似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。
莫得下意识地放轻呼吸,直到对方又拿起黑子,微微抬眼:“请坐。”
这两个字似是带着魔力,莫得轻轻坐到对面,眯眼看向棋盘。见局势暗潮汹涌,不由得暗叹。他当初也是富家子弟,琴棋书画无一不会,虽已有百年不曾接触这些,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年轻人棋力超群。
待一局下完,青衣人李尘眠收回棋子,对莫得抬眼笑:“看道长眼生,可是外乡人?”
莫得顿了一下,回:“以前曾在李家村住过,很久不回来。这次回来……探亲,你觉得眼生也情有可原。”
李尘眠道:“道长回来得不凑巧。如今瘟疫盛行,汴城大乱,莫说是道家,恐怕是来个和尚,袈裟木钵也要被夺了去。你若是想要常住,可要小心些。”
一些凡人有何惧怕?莫得已经成仙,对这些凡间乱象丝毫不在意,他挺直了脊背:“我一生走南闯北,还是有几分本事的,不怕旁人来犯。”
“只是公子你……”莫得到底在人间百年,谨慎还没有被天界的庸碌彻底磨灭:“既知外面危险,又为何在这寒冷之中独自下棋?”
李尘眠一笑:“我重病在身,命不久矣。在冷风中和在房内又有何分别?与其恹恹在房内喝苦药,苟延残喘地活着,倒不如在树下执子,享受这即将消融的冬景。”
莫得内心一动:“凡人多求长生,竟不知公子有如此心境。”
“人固有一死。”李尘眠缓缓抬眼,声音和缓:“但直面死亡时,心中虚无者,将长生视其唯一追求,而心中充盈者,无惧死亡,便无谓长生。”
这话说得不重,莫得的耳边却像是响起洪钟,嗡鸣一声。
说完,李尘眠缓缓起身,一点红绦从袖口泄下,隐约可见里面一块青色玉佩紧贴皓腕,荧光一闪,映出远处群山连绵、白雪消融迹象。
看着他的背影,莫得心中鼓动,莫名上前几步:“公子!”
李尘眠停下脚步。
“我想问……”梗在喉咙里的话半晌没问出来,况且莫得也并不知自己到底要问什么,只好拿别话搪塞:
“请问,你可知梁城怎么走?”
李尘眠转头,却不是看向他的方向。视线里一座大山横亘眼前,风起,似乎随着他的叹息飘荡、绕过群山飘向不知名的远方。
“一路向西,翻过这座山便可看见。风寒露重,道长保重。”
李尘眠的身影缓缓消失,莫得这才收回视线,正失神时,慰生又发来催促的讯息,他如梦方醒,赶紧飞了过去。
此时已过清晨,他飞到梁城地界,看到一个荒芜的山村,顺着讯息来到雪山山顶,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衣之人。
此人正是慰生。
“师祖。”
莫得落下,恭敬低头。
慰生转过头,微微皱起眉:“本君昨夜就给你发了仙讯,为何今日才来?”
莫得顿了一下,当然不能说起自己因查往日耽误时间,只得低声道:“弟子久不下凡,无法适应低微的灵气,耽、耽误了一些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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